《直言集》
不要成為全球「人才戰」的輸家
5/9/2012
今年3月10日在PMI台灣分會所舉辦的「專案經理的深度影響力與極致競爭力」研討會中，我應邀擔任主題演講者時以「人才戰（The Battle for Talent）」為題，向現場近200位PMP們分享我長年來對此議題的觀察及研究心得。我談到這場戰爭已在全球各地漫延且無情地展開，雖看不到煙硝與殺戮，但因人才激烈地「爭奪」，已逐漸影響到相對劣勢的企業與國家的發展（甚至於有面對「生死存亡」之虞）；而台灣卻在面臨「人才逆差」的嚴重問題上，似乎早已「棄械投降」了…。由於當天給我的時間有限，使花了不少精力做準備的這場演講，也只能摘要式地「點到為止」。然顯然這項議題引起了許多與會者的共鳴，所以我也就承諾再找適當時機與大家深入探討，故亦希藉此篇幅，更進一步地表達我一些想法。
無獨有偶地，嚴長壽先生日前也憂心忡忡地認為台灣國際化人才匱乏，且對過去累積的「人才存糧」已不足以支撐馬總統「黃金十年」的目標。而新加坡副總理尚達曼更是告訴新加坡人要把「台灣人才流失，又阻止外來人才進入，而面臨國民平均收入下降的現象」引以為鑑，仿佛對台灣更是一記「當頭棒喝」。確實，一場決定一個國家興衰的「人才戰」早就在全球各地如火如荼地進行，而一直以來都是「人才輸出國」的台灣，近年來「人才凋敝」加速形成的問題，卻始終是朝野都不願面對的真相。
我們若回顧及檢視這場聞不到血腥卻極為殘酷的戰爭，美國因能持續吸引了全世界最優秀的人才，而確保其歷久不衰的霸權地位；日本與德國自己培養出各專業領域一流人才，卻又大多能「留為己用」，故不只使他們二戰戰敗後能快速復甦，更能執世界經濟發展的牛耳。相形下，大英「日不落帝國」的走入歷史，不只是因為其殖民地紛紛獨立，更是將其人才一併帶走，輸入的卻是一批批造成其種族衝突、社會動亂之源的低廉勞力。而被稱為「歐豬五國」的葡萄牙、義大利、希臘、西班牙、愛爾蘭之所以落入外債纏身的下場，原因不外乎是人才流失與經濟重挫間的惡性循環，剩下大多數已習慣「好逸惡勞」的人民只能靠「吃過去輝煌歷史的老本」來維持生存。至於，加拿大、澳洲、紐西蘭能不斷提升其國力，則多半憑藉其優渥「移民政策」而有計畫地吸引大量人才之所賜。另崛起中的「金磚五國」（巴西、俄羅斯、印度、中國、南非），雖其人力素質還不算優勢，但其龐大的人力資源及就業市場需求就是能促進其持續茁壯成長的巨大力量。
話說從1950年代開始，貧瘠的台灣只能做為人才的「出超國」。一群群的莘莘學子、社會菁英們想盡辦法到美國留學或謀職，絕大多數留學生被「楚才晉用」。而1970年代蔣經國主政時，藉由「國建會」的平台及許多延攬海外人才的措施與十大建設的動能，而「因勢利導」吸引一些海外人才回流，逐漸開創台灣的經濟奇蹟。當年由政府有遠見的科技官僚（孫運璿、李國鼎）主導政策、工研院等大型研發機構、新竹科學園區、各重點大學中濟濟的人才來執行。而所建立的「產官學研複合體系」就成為迄今一直是推動國家經濟發展的堅強後盾，亦成為人才持續延攬、培訓及留用的「供應鏈」，曾充足台灣源源不絕的人才。可惜，一個錯誤的「戒急用忍」，加上第一次政黨輪替後的「鎖國」造成前後二十年的「人才浩劫」。這段期間，曾向我們取經的南韓及新加坡趁機不只是挖走了我們的人才，更向全世界求才。而香港政府的「優才」計畫，更是吸引其他國家頂尖的人才及其配偶和子女移居香港（對台灣人才尤其是「虎視眈眈」）。中國大陸相對地更從「改革開放」後，不斷磁吸走我們的資金、技術與人才。根據大陸官方統計，定居大陸的台灣人約十七萬人，但若加上非長期居住及商務往返的人，其數字保守估計也超過一百萬，而他們多半都是「金字塔最上層的人」。加上過去十年來，每年約二至三萬大多為白領階級的移民國外；彌補台灣「人力空隙」的，卻是約四十萬的外籍勞工，及白領及技術人員僅佔4%約四十九萬合法居留的外僑。
像台灣這樣自由民主的社會，當人民對台灣教育沒信心、對環境不滿意，有能力的人就而帶著子女移民到更好的國家，當政府政策只會討好民眾強調大家都有飯吃的「平頭式的平等」（而非「立足點的平等」），讓許多優秀人才感到苦悶與失去價值，只有憤而出走到「知才惜才」的國家。當社會只會不分青紅皂白地「打肥貓」，只會讓「因其才而所得高」的人感到寒心而選擇默默離開，當企業不願花錢培養人才而只會同行間相互挖角，又不願重金禮聘國際級的專家，還要談什麼競爭優勢？當台灣168所大學有約四分之三的學校培養不出具國際競爭能力的學生，多數年輕人又缺乏當年負笈海外留學生的打拼精神與豪情壯志時，這個國家還能寄望什麼？當以上問題若政府及企業都無法有效解決，台灣的人才很快就會被「掏空」。未來台灣可能只有兩種人會留下來，一是「只會搞民粹的人」，二是被企業及其他國家「選剩下來的人」。若是如此，台灣豈不悲哀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