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案人生》系列之二十七
一個期待14年的春節
1/18/2014
春節對於傳統的中國人而言是家人團聚的日子，但對海外華人（尤其是居住在歐美地區）而言在這一天與家人「團聚」恐怕是一種奢望。因為不論是工作或念書的人除非春節正好碰到假日，否則都不太可能放下手上工作，加上家人可能分散在各地，團聚在一起實屬不易。而大部分的人都在耶誕新年有連續假期，所以很自然地就取代了春節，成為歐、美、澳、紐等地華人家庭團圓的日子。
我這20多年來，就是無福份與所有家族親人一起共渡春節，也因此極為懷念小時候在台灣過春節的熱鬧與歡樂氣氛。母親生前雖然在美國加州與大哥居住了20餘年，但她仍然非常傳統地維持過節的方式，加上老姐、老妹以及她們的子女，及我女兒也都住在附近，所以每次的除夕夜他們都能一起在母親身邊圍爐，讓她老人家仍感受到她所熟習的過節氣氛。在美進修前後加起來6年期間，因為都要上課，只能用電話向她拜年。返台後，我雖然沒有辦法每次都參加，但為了滿足母親的期望，至少也會交錯輪流地安排聖誕節或春節與家人在母親身邊團聚。此外，每年一定會利用赴美公務差旅的機會去探望母親。在她老人家身體健朗的時候，每次只要我來看她，她都一定會親自下廚準備一大桌菜，再召集可以找來的親人一起晚餐，就像是安排一次除夕圍爐一樣。直到母親過世的前兩年，發覺他的身體每下愈況，所以我還是設法與她一起過節，並準備足夠讓她發給所有子子孫孫紅包的現金。2012年的春節，內人留在台灣陪正在病中的岳母，我則單獨飛到加州陪我母親，而我們都是各自陪自己的媽媽渡過她們這一生最後一個新年。現在想起來還好我們當初是做這樣的安排，才讓我們現在都沒有太大的遺憾。所以我也非常同意「抽空多陪陪家人一生都不會有遺憾」這句話的意義。
小時候對春節的記憶永遠都是歡樂興奮的，既不需要上學、寫作業，更不需要準備考試。一放寒假未久，跟隨而來的就是迎接一個喜氣洋洋、充滿人情味的春節。小朋友們最期待的是穿新衣、吃年夜飯（且餐餐是年節美食）、放鞭炮（記得當年在眷村的小朋友分成南北兩個陣營，以鞭炮、沖天炮相互攻擊作樂，現在想起來雖然有一點危險，卻樂趣無窮迄今仍無法忘懷）、到親友鄰居家拜年，以及拿父母、長輩給的紅包。青少年時期的春節就是與同學到西門町與年輕人擠在一起，爭看院線賣座電影，或者是逛唱片行、聽熱門音樂演唱會、參加舞會等。成家之後，把採購年貨當成是一種樂趣；給父母、自己子女、親友小朋友們紅包，及與三五好友家庭相聚等，更都是一種歡愉。
1989年到美國唸書是生平第一次未與家人一起過年，那一年的除夕夜是在充滿了思鄉情愁地準備次日考試情境下過的。大年初一考完試回到寢室，居然收到一大包裹，打開一看，讓我當場感動落淚、激動不已，因為那是老姐在西岸加州做的好多新鮮的年節菜，以UPS限時當天寄達的方式，送到東岸華府我的住所。在既意外又感興奮之下，就與我兩位室友，並邀請住在附近的幾位台灣同學一起分享，共渡年節並一起解鄉愁。1994年我再度赴美進修，那次可是攜家帶眷，而在華府連續過了四次雖「年味不足」卻仍然溫馨的春節。特別是參加僑社、中文學校、教會及駐外單位所舉辦的相關慶祝活動，也體會了與來自與各地不同海外遊子共同過年的情境。學成返國後工作的前3年，非常感謝單位長官的體恤，春節期間都能讓我提前赴美與家人團聚。而我通常都是先飛舊金山灣區探望母親、兄姐、親人且先與他們吃團圓飯。短短一兩日之後，再飛東岸華府與妻小共渡春節。每次雖然都是行程匆匆，連時差都還沒有調整過來，就要返回台灣工作；但卻仍然樂此不疲地享受這種勞碌奔波中珍貴的親情。
兒子18歲時離家讀大學，內人終於結束她獨自在美既要工作，又要修學位，還要帶小孩的堅苦任務，帶女兒返台與我團聚。從那時起迄今14年我們一家四口都沒有在一起過過春節，想到此，還真覺得不勝唏噓！女兒帶到美國時還不到2歲，一直到9歲返台後，才真正體驗到什麼是傳統的中國新年。之後的數年，我因自行創業並在大學兼課，所以有更自由及充裕的時間安排春節。除多半出國旅遊及偶一赴美與母親團聚外，留在台灣過春節的次數較少（一方面由於我家族成員除了我們之外均在海外，另一方面則是徹底都市化的台北，過年的氣氛越來越淡）。還好我與岳父母及舅姨子間一直感情深厚，相處融洽，與他們一起打打小麻將、郊遊、泡湯及聚餐也都不失為一種很好的過節方式。
女兒回美國加州唸高中以及迄今即將大學畢業的這6年期間，我們一家四口分居住在三個不同的地方及三個不同的時區（若把我經常出國差旅也算的話就是分住四個不同的地方）。而我們堅持每年一定要家庭聚會一次，不是暑期我們去就是他們回來，或是在美一起共度耶誕假期；就是從來沒有在一起共渡春節過。兒子現雖然已是30初頭的成熟男士，但是想到他這麼多年來都一直是一個人隻身在外獨自過年，就不得不感到心疼（就算他早已習慣，我們心中還是感到酸酸的）。兒子像大部分的美國小孩一樣18歲就離家在外，所不同的是美國的小孩隨時都可以回到父母的家，而當我們把美國的房子買了回到台灣之後，他就像是失根的浮萍一樣，離開學校後就居無定所。所以他習慣在車子行李箱內擺上許多衣物及棉被枕頭等，以方便他隨時到朋友家打地鋪或睡沙發（所以這麼多年來，參與他生活的是朋友多於家人，因為家人太遙遠了，因此難免他會認為"朋友的事跟家人的事一樣重要"，所以只要有好朋友的婚禮和重要的活動，無論是東岸還是西岸，他都會不辭勞苦飛來飛去地參加）。也許是補償的心理，我們在兒子正式進入職場之前為他付了少數的頭期款買了房子，他也分租了兩間給他的朋友以維持他的貸款。後因他經常到外地差旅，在自己房子住的機會不多等及其他諸多原因又把它賣掉。至少他現在有能力負擔得起位在華府便利地點昂貴公寓的房租，並沒有發生我們所擔心他大學時代流離失所的情形。
今年(2014) 的春節將與以往都不一樣，我們在西岸一個月，並與兒女在拉斯維加斯共度耶誕假期之後，幾天前我們又回到了華府，打算在此long stay 一個月。這段時間正好兒子前一個 project 剛結束，公司讓他在家工作；所以我們除了可以拜訪此地許多老友之外，還可以多與兒子相處。春節期間，女兒正好有四天沒課，她特別安排從加州搭夜班飛機飛到華府與我們相聚，所以這將是14年來第一次全家共同相聚的春節。對台灣的朋友而言，這本應該是一個再稀鬆平常不過的事了，但對我們而言卻是如此地不容易。況也只有我們倆老願意暫時放下台灣輕鬆日子特別飛來一趟（來回30,000公里），加上女兒的配合（來回10,000公里）才能如此安排。
我們期待這一個春節能找回我們家庭過去的一切，雖然回不去14年前的光景，也要找回我們曾經擁有的父子／母子／兄妹間生活在一起的感覺，哪怕時間是那麼短暫。至於，我們一家四口聚在一起到底要做什麼，其實已經沒有那麼重要了。前幾年老婆因為要照顧岳母，所以跟兒子兩年才見了一次面，所以她當時很感傷的說，〝我不知道我們這一生還能夠見到幾次面，每見一次就少一次。〞我倒是比較正面的說〝這有什麼難，我們想要見隨時都可以安排啊！〞我還更樂觀的認為，今年春節全家又回到華府重逢，應該是獨一無二一的安排，因為下次我們如果又在春節團聚，肯定我們這個家會增加「新成員」，也許還不只一個囉（就算是我的新年願望吧）！
敬祝 大家 馬年快樂 平安幸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