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案人生》系列之二十九
雲淡風輕一甲子
7/4/2014
您若把自己起起伏伏的人生當成是精彩與豐富,遭遇到的困頓當成是刺激與動力,面對低潮谷底當成是韜光養晦,一生平順且沒有挫折當成是天賜福份,把站在生涯高峰當成是如臨深淵,把在日正當中當成是如履薄冰,則人生其實真的是沒有什麼好壞或高低,無所喜也無所怨。他是機會、運氣、選擇以及自己付出多少努力的綜合結果。在這剛「升等」到新的年齡層(60世代)的重要時刻,我似乎也應回顧自己的過去、反省一下自己的缺失,並展望一下自己的未來。
檢視一甲子以來的我,書其實讀得沒有多好,只不過曾唸過一所好高中,兩度公費赴美進修罷了;既未做過值得光宗耀祖的官/職位,也沒做個什麼了不起的大事,只是未辜負國家栽培,還能發揮所長貢獻棉薄之力,且自認做過的事比許多位居高位人所做的更有意義而已;自己經營的事業目前已不再獨領風騷,只是也曾算是為台灣創造了一個產業,且過去曾是這個產業做得最大最有影響力的。以有形資產而言,既無珠寶黃金,也無古董字畫,遑論毫宅名車,所以一點都稱不上富有,但卻也衣食無慮,居有定所,未被經濟拮据所困,還可經常雲遊四海,並爾而還可以對需要的人或公益團體給予些許的幫助。由於一生一世坦蕩蕩,且「仰不愧於天,俯不怍於人」,加上我的家人、好友及粉絲們的支持、過去長年所累積的聲譽與被人敬重的感覺等無形資產,使我內心常感到非常富足。
一生所扮演著許多不同的角色,雖都不完美,但也都盡心盡力。身為人子,我在母親生前盡了應盡的孝道,也對壯年辭世的父親有道不盡的遺憾,還好父親生前對我的期望我都能一一達成,希望能對這種遺憾做了些微的彌補。身為家中排行老三的次子,年幼時就知道要聽從姊兄並照顧妹妹,各自成家之後,一直維持彼此之間的手足之情,當他們需要我協助的時候,我仍會盡力,甚至幫他們渡過經濟上面的困難。身為人父,我給我的子女最好的教育、最佳的生活環境、最正面的價值觀與他們獨立的謀生能力。身為人夫,我與我的妻子從33年前結婚那一天開始就一起打拼,相互扶持共同建立了幸福家庭與安定的生活,雖然難免有不如意的事,且經常意見不合,但我們謹守婚前的誓約,共同承諾攜手共度一生。身為女婿,我對我的岳父母及岳家兄弟姐妹愛屋及烏,除與他們建立非常良好的關係,並與他們融入成為一個和諧大家庭外,我與岳母之間,我知道如何討他歡心,而她也對我這半子疼愛有加,最特別的是她這位本省媽媽與湖南媽媽的家母生前情同姐妹,兩年前他們兩位分別過世,迄今對我們子女而言仍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傷痛。
職場生涯迄今已38年,經歷了軍、教、商、非營利組織等不同職業,文化雖不一樣,做人處事的道理卻沒太大的差異。身為部屬,我知道如何讓我的長官對我信賴,並全力以赴地達成他們所交付的任務,我會設法解決工作上所遭遇到的困難,儘量不給長官製造問題,瞭解什麼時候該請示,何時又該回報;但有時候我的長官也必須要包容我的硬骨頭及尊重我在專業上的執著。身為主管,我知道知人善任,及自我承擔責任的重要;我會儘量拿捏對部屬是該勤管、嚴教,還是授權或放手的尺度,我會爭取工作表現優異同仁的權益,也會保護他們不會遭受到無理的傷害;但有時候我的部屬也必須要能忍受我的壞脾氣、承受我對工作要求完美所給他們造成的壓力。身為公司負責人,我使股東得到不錯的投資報酬率,同時也不會虧待員工,讓他們得到合理的待遇,但要求員工對客戶的服務一定要到位。身為兩個社團組織創始人,我把經營出的成果毫不藏私地交棒後,就不再干預組織的運作,只做義務性的支持,現在則已完全淡出。身為老師,我知道為學生傳道、授業、解惑的責任,要求自己在每一次的授課及演講前,一定做好充分的準備,並期望學生在我每一堂課中都能如沐春風般地學到知識及獲得啟發,但我的學生們也必須能接受我對他們嚴格卻不過度的要求。
我一向坦誠與同事相處,討厭勾心鬥角、爾虞我詐,但也因為我年輕時心無城府,經常口直心快,對自私、吝嗇、缺德的人常不假顏色,所以經常容易得罪人。中年後,特別喜歡交朋友但卻沒有本事與三教九流各方好漢人交往,連商場上都不曾有什麼知己。所以我選擇性的朋友除多半是我過去的同學和工作上曾一起打拼過的同事、因國際專業型組織因緣際會而結識了許多不同國籍的友人,與兩岸三地的菁英外,其實還包括我的學生、粉絲及旅遊或攝影同好等不一而足。感謝他們成為我人生最重要的資產之一。
提到「理財」對我而言真是慚愧,卻也一點都不遺憾。因為我與內人能把辛苦賺來的錢,先投資給自己與家人,接著再繼續投資在子女身上(包括他們學琴、才藝、女兒讀私立中學),直到他們順利在美國一流的學府完成了大學教育。記得,當年為了要湊兒子準備進大學的學費,我在台灣向銀行貸款新台幣60萬元,要分五年連本帶利還,當我發現這筆錢只夠繳一個學期時,內心不知道有多惶恐。還好,留在美國照顧兒女的老婆當時找了一份還不錯的工作,才讓我們渡過了這個難關。2005年我們一起參加兒子畢業典禮的當天,老婆說「從來沒看我笑的那麼燦爛」,的確那是我當時「如釋重負」的一種喜悅。慶幸女兒與兒子相差十歲,讓我們能有所喘息地努力儲備能量,所以當她回美國讀高中的時候,我們已把她一直到大學的學費都已經準備好了。兩週前我們全家一起參加女兒的大學畢業典禮,我的笑容更燦爛,因為她還沒畢業就在矽谷找到工作,我們從此再也沒有這方便經濟上的負擔了。
母親在父親過世後先由我與內人共奉養了7、8年,後來她到美西加州與兄嫂同住近20年,住在附近的大姊與妹妹也分擔了許多照顧母親的責任。由於我未能長年在母親身邊承歡膝下,我們兄弟姊妹四人對母親的盡孝的方式,就只能是他們出力我出錢,幾乎是由我來滿足她日常用錢方面的需要(包括帶她到國內外旅遊及她來回台灣及大陸的旅費)。我們把以上這些必要支出視為當然,一直到了中年之後的某天才驚覺,我們大部份在台灣的朋友們該有的都有的時後,我們那時剛回台灣卻只能租房子及開一輛二手車。事實上,到現在我一點都沒有為此怨嘆,因為過去20 年來,我們就算把教育子女及奉養母親所花費的錢存起來或用來理財,現在也頂多在台北市「房地產蛋黃區」多買一戶20坪電梯大廈的房子,但我們用在給子女更好的未來,且對母親沒有「子欲養而親不待」的遺憾。 另外,最感驕傲的是,這些年來別的不說,我自己及我這麼小的公司在台灣所繳上千萬元的稅,絕對讓大多數那些口口聲聲說「愛台灣」卻只會糟蹋台灣的人感到汗顏。
總的來說,我這一生迄今做的許多事看起來很怎麼樣,其實卻不怎麼樣,也做了些看起來不怎麼樣反到是很怎麼樣。也就是雖看不到天空上那種絢麗的雲彩及燦爛的光芒,但卻如在晴空下一縷淡淡的清煙、在藍天上一朵綿綿的白雲、在山林裏拂來一陣陣的輕風,那麼地若有似無,又那麼地若無似有。人生不必那麼嚴肅,可以瀟灑一點,卻也不必那樣子地不在乎,還是要有一些領悟。我的人生沒有「不勞而獲」,只有腳踏實地;不曾巨浪濤天,只有點點漣漪,且所有作為只是恰如其分地符合我應盡的責任與義務。在我逐漸卸下所有的擔子之後,我仍會「退而不休」地不斷隨興學習新事務,並開始新的寫作生涯。同時與我那「牽手」朝「行千萬里、遊遍全球」的目標繼續努力。在此,感謝我的家人及所有的朋友們對我的支持,更感謝您們充實了我美滿及精彩的人生,我特別珍惜這一切一直以來都是那麼地「雲淡風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