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案人生》系列之三十二
我們的家及我們的耶誕節
12/22/2015
我一直都有「兩個家」,兒時除了父母給我們兄弟姐妹ㄧ個充滿親情而溫暖的家之外,經常還聽父親講我們還有一個「老家」在大陸湖南邵陽,一個我從沒有去過且似乎很遙遠的地方。結婚之後,除了父母的家是我們整個家族的「核心」外,還有自己成立的小家庭,當然還加上我的岳父母家算是我半個家 (女婿是「半子」嘛)。1994我赴美進修四年,把家從台灣也ㄧ起帶過去(為了兒女受教育時有個好的學區,把台灣的房子也賣了,在維吉尼亞州的維也納市【Vienna】買了一戶連棟屋【Townhouse】)。那個時候母親已經移民美國與哥哥姊姊一起住在舊金山灣區,我們則在華盛頓,所以我的兩個家在那個時候是一個在美東一個在美西。1998年我隻身返台工作,剛回台時候,我連住的地方都沒有,感謝那對我好到經常會讓我舅子姨子們吃醋的丈母娘把他們的一間和室改為我的臥房還裝了冷氣、加了書架與書桌讓我暫時有一個落腳之處,也就是我那半個家。可是在那當下,我心中的家難免仍然留在美國,那個兒女與太太的家(所謂家的定義就是「孩子的媽在哪裡家就在哪裡」),另外還有一個就是母親與哥嫂住的家。
2002年在兒子進入大學一年後,太太留在美國邊工作邊照顧子女自己還又唸書的艱苦任務終於告一段落,帶著我的寶貝女兒回台灣學中文並留在台灣就學,所以我們在台灣的家又回來了(剛開始也只能四處租房子最後才勉強重新又有一個自己的窩)。在我創業及經營第二生涯的這十年的時間(2002~2012)中,我因為工作忙碌到處出差,以及後來又再把女兒送回美國加州念高中(及之後她又念加州大學),兒子在大學畢業後就留在華府地區工作,所以有時候我們一家四口居然分處在四個不同的地方。所以我們通常只有在暑假期間或者是耶誕節安排家庭的聚會或旅遊(兒女他們頂多就是每隔兩三年回台灣一兩週)。除此之外,我也唯有利用到美國出差的機會先到西岸看老母親及哥姊妹以及我的寶貝女兒,再飛到東岸跟兒子短暫相聚。
2011年當我到大陸各地及其他國家出差頻率很高,無法滿足美國對於持有綠卡著待在美國的要求標準,所以在幾次被移民官質問刁難後,於是索性就把已擁有快十年的綠卡申請放棄,那時候好像很樂觀的以為我的「美國夢」可以結束了,我的事業及將來退休應該會留在台灣或大陸。 事實上,現在想起來那個時候我把「家的定義」只局限於我跟我內人之間,卻似乎把我們的子女、老母親及早已移民美國的兄嫂、姐姐及妹妹等三家人都忽略掉了。回想起來,那時候真的是被工作所沖昏了頭,每次到舊金山灣區看老母親的時候都是匆匆的來又匆匆的走,而她總是在我要到的前幾天就開始興奮、期待,並在他身體還好的時候一定會做一大桌我喜歡吃的菜,而每當我要走的時候,她就顯得是那麼樣地惆悵。每當我哥開車送我到機場前,我擁抱母親向她辭行那一瞬間她眼中依稀的淚水,以及她總是站在門前牆角偷偷地看我離開、默默地向我揮手的那一幕始終在我腦海中歷歷在目而永遠揮之不去。母親曾經不止一次地問我到底什麼時候能夠回到舊金山跟家人就近在一起,而我總是呼攏她說「會的」、「不急」、「遲早的」。當我在對美國移民官逞一時之快放棄綠卡的那一瞬間,我完全沒有想我曾經對她的承諾,所以當我告訴我母親這件事,並說我將來就算退休也會留在台灣時,可以感受到她內心的那種失落。在那個時候,我總認為我可以滿足母親所有生活上的物質需求,也帶她到玩過很多地方(不能親自陪同也會安排找人開車由老姊陪她去蘇杭上海等地),但我後來才覺悟,其實母親所最需要的是我這唯一不在她身邊的兒子仍能夠經常來陪她。
2012年的12月我在天寒地凍的北京授課,並且已定好了飛回舊金山的機票準備與所有旅居美國各地的親人一起慶祝母親的八十八大壽及歡度耶誕節。可是在病榻中的母親病情忽然急轉直下,兄姐們與醫生討論後共同決定不做任何急救也不插管,讓她安祥地離去,如此晴天霹靂的決定讓我來不及趕回送母親最後一程,卻只能與內人透過Sky視訊不斷地向彌留中的母親表達我們對她的愛...直到她慢慢地離開這個讓他眷戀的世界。那一年我母親的26個子子孫孫及曾孫共同從各地飛來聚在一起為他辦了一次溫馨感人基督教的葬禮及 追思禮拜,我們這個家族也非常難得的在一起共同渡過了一次讓我這輩子刻骨銘心、使所有家人都在懷念、追思、感動、感恩加上祈福氛圍下度過的耶誕夜家族聚會。(當年最讓人痛心的是相隔半年,情同姊妹般的我岳母及母親先後辭世。2011年3月帶他們到溪頭玩時,留下這兩張珍貴的照片)
兒女從小就很獨立,在他們十八歲之前,我們是非常傳統的中國父母,有關他們的平日生活言行、課業學習、音樂(小提琴、鋼琴)及體育技能培養、交友狀況等一直到申請到大學為止幾乎無所不勤管也無所不嚴教。然從他們ㄧ進入大學開始,我們就非常「美式」地完全「放手」,認為他們有足夠為自己未來負責的能力,也相信他們絕對有分辨是非及知道如何待人處事的成熟度。當然在經濟上我們所提供給他們的是不虞匱乏的學費及生活費上的支持(平均而言美國的大學學費加生活費是台灣的十倍以上,這也是我們剛開始回台灣買不起房子的原因),但也要求他們最後一年在進入職場之前,要申請自己的助學貸款(student loan),以符合ㄧ般美國社會認為年輕人不要依賴父母的這種價值觀。所以我們常很自豪的認為我們的子女不是像目前台灣社會有這麼多的「媽寶」或「爸寶」,甚至「啃老族」。
但是我們也忽略的一個事實,雖然我們的子女非常的獨立,但他們內心深處卻何嘗不希望父母就在身邊(沒事的時候不要去管他們,有事的時候仍希望父母能給他們一點慰藉)。我發覺我的兒女在大學時代及工作上都交了很多好朋友,且關係多相當密切,我兒子每一年為參加他好朋友的婚禮,可以不斷地跟他出差一樣到處飛來飛去。我有一天很好奇地問我女兒為什麼她和她哥哥一樣把朋友當作好像是家人一般,我女兒不假思索地回答“老爸當你跟老媽都不在我們身邊的時候,朋友就是我們的家人,當我們碰到挫折的時候都不會跟你們講,而是靠朋友來安慰、幫助我們...。”那年,當我內人把女兒帶回台灣,我們並在2003年把在維吉尼亞州的房子賣了之後,我兒子就開始在車上擺了睡袋及棉被墊被等寢具,而經常到他不同的朋友家「打尖」。我女兒有一個高中同學的母親對她非常好,經常邀請她到他們家吃住並參加他們的家庭活動,所以我女兒也會在聖誕節寫個小卡片送小禮物給這位媽媽(我也曾當面向他們家庭致謝過)。她告訴我,某一年的感恩節她也同樣地受到邀請,但為了不打攪他們家庭的聚會,而刻意隱瞞說他晚餐有其他活動不克參加。事實上,她只是躲在車上吃麥當勞,看時間差不多九點多後才去按他們家的門鈴....,雖然她說的時候若無其事,但我聽了之後心中好酸、好酸、好歉疚!
2011-2012年間,內人因為要照顧臥病在床的丈母娘,所以並沒有像往年一樣與我一起到美國跟兒女定期聚會,反而是我藉公私之便情況下,一定會去跟他們聚聚。有一天她忽然有感而發的說“如果以後我們就像現在一樣每兩年才能跟他們見一次面,那我們有生之年還能夠見幾次面?”其實,那段時間我們還經常在台北近郊看比較大的房子,希望也許哪一天兒女會回台灣工作,我們又可非常傳統地住在一起。
我青少年時期就非常喜歡趙寧在大華晚報發表的「詩畫集」及他的「趙寧留美記」,其中印象最深刻的就是他畫了二老以淚眼望著牆上三幅戴方帽的子女照片,搭配如下的打油詩:「老大加利福尼亞,老二路易斯安那,老三奧克拉荷馬,二老福摩沙彰化。」表現子女遊學在外,雙親孤單寂寞思念兒女的心情,幽默之餘,也叫人感受到那份心酸。想到那篇笑中帶淚、淚中帶笑的詩畫,就還記得當年我就說我絕不要當那「只圖自己輝煌騰達卻不顧兩佬孤伶伶」子女,更不樣當那種既要「望子成龍」心中卻又「盼子歸來」的父母。我現在更認為無論兒女在哪,年老的父母都不能距離他們太遙遠(以便於他們的照顧而不致太影響他們的工作),我們夫妻兩都在美國受過教育,也都非常的融入美國的生活,所以退休之後住在美國才應該是最好的選擇。(以下四張照片是2013年我們全家在美國拉斯維加斯及大狹谷所歡渡的耶誕假期)
2014年一開始我準備淡出職場過半退休的生活,我們夫妻倆就認真的討論,我們應該住在哪裡?那時兒子在美國有很好的工作及論及婚嫁的女友,女兒大學還沒有畢業就已經有工作了,所以希望他們放棄在美國的似錦前程回台灣發展是完全不務實的想法。所以當年我們就在加州灣區花了一整個暑假時間看的80多棟房子,才終於在我們能力所及的情況下決定在灣區東北角的Antioch買了一棟全新的獨棟屋(Single house),去年11月初搬進去,花了很多時間慢慢地整理,12月的耶誕節我們在擁有自己房子的家裡以老美的習俗辦了house warming,邀請了灣區所有親朋好友,兒子還專程從東岸飛過來參加他夢寐以求的家庭聚會(如以下六張照片)。我還打電話給獨自在加州工作的外甥女(妹夫在廣州工作、老妹陪他待在廣州)邀她來過耶誕,並告訴她“從現在開始小舅的家就是妳的家”,並歡迎她隨時來住。
耶誕及新年假期間我們全家還一起到距我家60英里的知名景點(Mill Valley、Mount Tamalpais State Park、Point Reyes Lighthouse)踏青(如以下四張照片)。兒子在飛回去工作之前告訴我“老爸,真的很高興我們的家終於又回來了,雖然等了這麼多年(12年)”。女兒因為工作的關係雖然平日在距辦公室較近的地方租屋,但每逢假日她仍然會帶著兩個空便當盒裝滿了一大堆老媽做的菜高興的帶回去享用(甚至把髒衣服帶回來洗)。所以現在我們「家」的定義就成為是「兒女們可以吃到媽媽做菜的地方」以及「兒女們可以隨時打電話來噓寒問暖甚至撒嬌的地方」,更是兒女們需要時的「避風港」。
事情總是沒有辦法百分之百地那麼美滿,現在又輪到我的問題了。由於之前我放棄了綠卡,而我現在又這麼經常的進出甚至於居住在美國,所以上次7月份進入時又被移民局警告,雖然我都可以合法進出,但我不可以來美國待那麼久。我內人卻又相反,她持有美國綠卡卻要求不可以離開美國那麼久。因此我9月份由我已經是公民的兒子重新幫我申請綠卡,我的律師也建議我為了避免造成無端的困擾,在綠卡未下來之前盡量不要進出美國。所以從9月中從美國回來參加岳父的告別式後就一直留在台灣,太太則返美坐「移民監」,我則有點「有家歸不得」的感覺,就一個人待在那「看山看海的地方」(台北的房子為了要做最大的利用也出租了)。 以往每年大約都在12月18號左右回到美國過耶誕及跨年,今年則是非常地特殊──我一個人隻身在台灣過耶誕節(是繼1989及1990年在美國唸書單獨過耶誕之後,這是此生的第二次)。雖然有千萬的無奈,也只有萬般的忍耐。
我現在仍可以說,我有兩個家,一個在美國、一個在台灣。而對我而言「老婆在哪裡家就在哪裡」。雖然現在我台灣的家是自己單獨住,但與我岳家的兄弟姐妹們之間卻有相當頻繁而溫馨的互動,謝謝他們對我這個大姊夫的關心與照顧。當然台灣是我從小成長、事業大部分的發展,及留存我此生最多記憶的地方,也是我大多數至親好友居住的地方,不論我以後住哪裡台灣永遠是我的家。其實,在今年五月份我特別組團帶著所有台灣與美國的親人回湖南邵陽老家探親掃墓之後,我又知道在大陸還有好幾個親人的家,除了在湖南邵陽老家(我親舅舅及二表弟、大唐姊一家)在長沙(大表弟一家)在廣州(姑媽及表弟妹們)甚至還有在昆明的(親姑媽及表弟妹們),他們都是我的親人,都歡迎我們去他們家探望。我愛我的家,我與妻子的家,與她共同養兒育女的家,還有我們親人家族共同的家,這個家裡面留下了太多值得回憶的幸福與美滿,尤其是每當重要的節慶(如聖誕節跟春節)即將來臨之際,心中始終都有那股澎湃激盪的愛及對仙世父母/岳父母及長輩們無限的追思與感懷!
最後,謝謝您讓我能分享我「家的故事」,特別向我所有的好朋友及粉絲們敬祝大家耶誕及新年快樂!
作者按:歡迎讀者繼續閱讀以下與本文相關曾發表過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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