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言集》
能「過五關」、「斬六將」才是「真博士」
12/31/2019
蔡英文總統「論文門」疑雲迄今仍撲朔迷離且「歹戲拖棚」。質疑者不斷提出新的「事證」來窮追猛打，而府方則用洪荒之力來回應搪塞。一般人也許因未經歷過這些事而不了解，或了解不深而覺「霧煞煞」，故造成兩造之間不斷攻防的結果是「各說各話」且「雞同鴨講」。奇怪的是，全台灣擁有成千上萬的土洋博士所謂「內行人看門道」的人卻鮮有願意出來說一些「公道」（尤其是要支持府方願為其背書的人）。
其實，這件事要說清楚講明白哪有那麼困難？筆者嘗試著把這看似複雜的事情總結於四個簡單的問題上。一有無博士學歷是依據是否拿到博士學位證書；二要拿到博士學位證書，除修業期滿外必須要完成博士論文；三論文的撰寫要符合學術論文的規格、要求並一定要通過口試委員的同意；以及衍生出第四個問題教育部審查聘任教授資格取決於有無學歷證書及論文。所以以上四個問題的癥結都在一件事情上就是「有沒有通過口試委員同意的論文」。
接續前篇所述杜假博士疑雲悠悠之口 何難之有？中最關鍵性的部分，我以自己求學過程為案例，詳細說明我是如何「過五關」、「斬六將」（列出以下十項物證中至少有六項是「鐵證如山」）來確認我博士學歷是「真的假不了」。我在1994年5月進入喬治・華盛頓大學（The George Washington University）博士班，歷經辛苦的四年苦讀才拿到學位。與蔡總統那樣「天縱英明」，可以短短在兩年之內且28歲就拿到博士學位相比，我與所認識的何止上百位擁有博士學位的人都至少花3.5到7年而言，都不得不自認「相形見絀」且資質極為魯鈍。
我入學後的【第一關】是要通過「學術研究工具測驗（Tool Exam）」，這是要確認我的英文（除托福成績必須符合入學許可外【600分】，還要接受英文聽、讀、說、寫臨場測驗）是否具備學術研究的能力（另外，還可能包括統計分析…等其它研究工具測驗）。【第二關】則是在兩年內（1996年四月底）完成「必修」（經與指導教授討論同意）及「選修」的12門課共36個學分的研習，且要成績合格（GWU要求GPA3.5），我則是全A學生（GPA 4.0）。以下信函是學校發出我的註冊證明及課業表現【鐵證一】
【第三關】是我通過「博士資格考」（Qualification)：將所有修滿學分且合格的課程再進行一次統一的測驗（要耗時一整天），通過後方能成為「博士候選人」。 接著，我所申請的論文題目及大綱亦於1996年5月獲得核准。原以為我可以先鬆一口氣，沒想到我的指導教授認為我的求學過程太順利、沒吃足苦頭，某日卻突然要求我在進行論文研究同時，也要在學術期刊發表若干篇「研究報告」；我雖告知受公費所限我必須要在四年內完成學位，他則以 “No, I don’t think you can complete your degree in 4 years, because you are not suffering enough”如此回覆讓我驚恐不已。還好，未久他便開始為期一年的「學術休假（Sabbatical）」，我趁機就以「影響我學研進度」的正當理由向所長（Chairman）提出更換指導教授（且先獲得接替指導教授的同意），才將此事順利「平息」。我曾想邀請我之前那位指導教授及師母與我內人一起晚餐都被婉拒，可見我想拉近與他的關係有多麼地不容易。任何博士生都知道「指導教授掌握自己的生殺大權」， 無論如何都要與他／她建立良好及維持至少長達四年的關係（不只是「恩師」可能還要情同「父子」，所以絕非連名字都記不得的「路人甲」）。尤其，在完成論文上一定要有指導教授的名字在上面，這就等於彼此是「榮辱與共」，老師為學生背書（如同「若無此師就沒該生」），學生亦有可能在老師的庇蔭或加持下方享有其學術光環（所以彼此也許是一輩子的關係）。
由於我的論文研究是要針對航太產業進行一系列的調研及訪談而得到當時我工學院的院長的支持，而由他親筆提供的一份信函說明我論文主旨與研究目的，讓我據此自行申請到歐美幾家航太公司做調研及學術參訪【鐵證二】；並從1995年3月到1997年6月陸陸續續地進行這豈是「艱辛」兩字可形容的【第四關】──長達一年餘的論文研究（有關我為蒐集論文資料過程中曾走訪美、英、法、台、韓五個國家航太產業中的15家公司或相關組織，並訪問超過45位關鍵性人物的這一重要的專案因極為複雜，本文暫予省略，爾後視需要再另闢專文來敘述）。
論文完成到口試前更是最關鍵的時刻，光組成「五人口試委員會」就非同小可。要先印五份論文分別給口試委員至少1～2個月時間審閱且隨時準備回應那些教授們對論文內容的訊問及說明，並要喬出一個所有口試委員都有空的時間，再由系所正式對外公告該口試日期及地點（歡迎校內外師生自由旁聽）。而口試前更得竭盡所能地來準備，因為論文寫得再好，若不能將研究方法、脈絡、思路、邏輯及研究過程及最重要的研究結果與貢獻，以簡單而不草率、細膩而不複雜、清晰而不瑣碎方式製作成投影片或使用類似簡報工具來重點提報（當然，還要加上良好的表達技巧）。為了要學習及體驗口試臨場經驗，我特別去旁聽了幾場博士生的口試；其中一場，我的一位沙烏地阿拉伯同學可能因為太緊張而報告得雜亂無章，甚至於是語無倫次。更慘的是在進行第一輪的詢答時，我之前那位指導教授也是他的口試委員居然提出一嚴厲的批判“This is not a dissertation (這根本就不是論文)”後即拂袖離席，其他口試委員也頻頻表達異議後就由主席直接否決他的論文。他的妻子當場痛哭流涕的記憶迄今我仍無法忘掉，真的十分震撼！
還好，我的指導教授Dr. James Dinwiddie口試前三天不斷地給我指導，使我準備充分，口試當天我精神抖擻地「慷慨赴義」，兩輪口試詢答順利平和，過程中還得到不少讚許。結束後，我先行離場在外等待「宣判」，由口試委員討論結果。十分鐘後 Dr. Dinwiddie滿臉笑容地拍拍我肩膀說“Congratulation, you got a home run”；比我還緊張的老婆大人此時立即給我一熱情的擁抱，我則戲謔稱是因她所精心烘焙出招待口試委員與所有旁聽者的點心發揮最大的功效。
在1997年9月通過論文口試數日後，我的指導教授正式通知我的論文研究已經獲得核准，但仍要按口試委員的建議繼續進行修改、整合及最終的呈報，我就因此通過了【第五關】的論文口試 【鐵證三】。至此，並不表示一切都已搞定，論文收尾仍是件非常瑣碎且要有耐心的工作（即所謂“行百里路半九十”）絕不可輕忽。這項不輕鬆的工作，包括對用文遣字、文法結構、圖表內容...等逐字逐頁的審查（通常也會另外請editor 協助），而指導教授只會對完成修訂後的版本進行最後的把關，經其確認後才可以遞交呈報。我因此花了近一個月時間才完成，且敢自豪的說“幾乎找不出我論文有任何錯漏字或文法語意的問題。”最後，在我指導教授確認已完成要求修改的部份，我才把定稿的論文按規定送印三份裝定成冊繳交給校方（其中由GWU總圖書館及工學院圖書館各建檔收存一冊）。
當然，在以上所述這五關都過了，基本上博士學位已算拿到了；但仍有三項「結束流程」要走完，以及領到一張「結案報告－畢業證書」並經過駐外單位「認證」才算功德圓滿。簡述如下：
【結束流程一】：1998年4月底我接到GWU 所發的「學位頒授典禮（Hooding Ceremony）手冊」以及在手冊中發現我的名字、指導教授的名字、通過論文的題目與所獲博士的頭銜（名錄右側由下往上數第三位）【鐵證四】
【結束流程二】：1998年5月15號我參加了「博士學位頒授典禮」，由工學院院長唱名、我著博士袍由我的指導教授與所長／系主任共同為我披掛斗篷披肩，現場有我的母親、岳父母、姐姐、兄嫂、妻子兒女、所有參加典禮的博士生及其親友共同觀禮。並在兩天後（1998年5月17日）參加學校在白宮南側總統公園橢圓形草坪（The Ellipse）所舉辦有超過2500人參與及觀禮的正式畢業典禮，並留下難以忘懷的照片【鐵證五】（遺憾的是，我當天Hooding 的照片未能有效保存）
【結束流程三】：由於製作上的講究及時間不及，許多學校在畢業典禮上所頒給畢業生的並非是正式的畢業證書，而是事後再寄送。我在離校前（1998.6.2) 仍未拿到畢業證書，而是由系主任給我一紙"恭賀函" 以證明我的學位獲得（第一次被稱為 Dr. Hsiung）【鐵證六】。
1998年8月還收到學校註冊單位發給我一份「畢業證明（Certificate of Graduation）」（信紙上有學校 Logo浮水印、鋼印及發信者的簽名）【鐵證七】
【領到正式畢業證書】1998年9月趁赴華府出差之便，親自回學校領取我的博士畢業證書，在歷經四年多的煎熬後總算可以舒口氣。當我看到長42公分寬38公分畢業證書上我的名字、所獲得的學位及GWU 校徽都是用燙金凸體字印製時，頓時覺得這得知不易的榮譽足以告慰過去辛苦的付出及妻子與家人給予的愛與支持。把它表框後迄今20餘年，無論我在哪裡任職它始終都在我的辦公室「隨伺在側」，離開職場後依舊「昂首」放在我家中的書房【鐵證八】。
當年在拿到畢業證書之後我還做了一件重要的事情，就是將它翻成中文連同正本及影本送到華府「美國台北經濟文化代表處」進行證書認證（收件者先確認正本及影本相同無誤，讓我攜回正本），一週後我就拿到了代表中華民國政府給予我畢業證書的官方認證。我1999年3月起在國防管理學院企管系兼任教職，該校就將我那一份「畢業證書認證」及相關文件送教育部資格審查，一個多月後我就拿到「助理教授證書」（據彭文正的說法教育部對蔡英文副教授資格的審查居然長達一年5個月而覺「事有蹊蹺」）。我也因此在經營事業之餘，開啟了我到中央大學EMBA及交通大學經營管理研究所擔任兼任教職的生涯。由於該「博士學歷外館認證書」送教育部後未再收回，現只能用我的「PMP專案管理師證書」為樣本展示給讀者參考（中英文本裝訂在一起，分開即失效，且均有中英文駐外單位簽署章及該認證單位的「車輪章」）。【鐵證九】
在剛拿到學位的前幾年，我藉那本論文持續做了許多衍生性的研究，並在許多學術研討會及應相關單位邀請進行多場演講、同時還在指導研究生論文撰寫、專業學術文章發表上發揮相當大的功能。之後，我也沒有虧待它，最起碼是我書架上永遠不會缺少的「裝飾品」，就這樣一路跟著我從台灣到美國迄今20餘年不棄不離【鐵證十】（這就是我上篇所述：另外付費將論文原稿送交給UMI建入「全球論文資料庫」，所拿到一本由其印製裝訂精美的論文）。
談到論文撰寫的標準，有多少字數、頁數都不是重點（我的論文377頁，加上所有的附件超過400頁），但一定要有幾個必要條件：
1. 封面上除了論文題目、作者姓名學歷、以及必須要有指導教授的大名在上面（如照片顯示在我論文封面上有"Dissertation Directed by Dr. James Fearing Dinwiddie"也等於我的指導教授為我論文背書）；
2.除了研究主旨、目的、問題及「文獻探討（Literature Review）」之外最重要的是要有非常清晰明確可行的「研究方法論(Research Methodology)」
3. 結論與研究發現必須有具體貢獻、且要鏗鏘有力地回答對所設定的「假説 (hypothesis)」，經演繹、分析、精算及綜整出來的研究結果。當然中間的研究過程、採用的統計分析及各種可能的方法、內容都必須是有效且正確無誤的
4. 任何論文都不可能在毫無參考依據的情況下憑空捏造，而是要根據許多之前其他研究者在各種不同的領域所精心研究出來的結果與其智慧的結晶，所以除每一頁要有 "Footnote" 或每一章節結尾有"Endnote "之外，還要在 論文的最後 "Bibliography "列出所有的參考的文獻，代表對論文研究的深度及其內容的可靠性；
以上十項證物，我隨便找出其中六項都足以讓質疑者收口，何需如蔡總統論文門ㄧ樣迄今仍舊仍說不清楚講不明白。除了審閱過蔡總統在LSE所謂的「論文」的旅美學者林環牆博士及牛津大學徐永泰博士所提出洋洋灑灑的質疑外（並認為那其實只是在2019年補送到LSE一本「書」而非「論文」），嚴震生教授對她在國家圖書館及網路上所公布的論文進行檢查後亦赫然發現，除無指導教授列名外，居然有多達444個錯漏字，真是不可思議，光就這點就不易讓一般的普羅大眾相信，遑論我們這些曾既辛苦又本分地做學問的「真博士」。
蔡英文的「論文門」絕不該是一完全查不出真相的「羅生門」，更不應是動用國家機器舖天蓋地遮掩事實的「國安門」；其所涉及的不只是蔡總統個人的誠信，而是國家的榮辱及全民的福祇。學歷真假事小、社會公信力事大；博士學位是實是虛不重要，學術尊嚴絕不可踐踏；教授資格審查及聘用可不被質疑，公平正義的過程及是非曲直則不得被埋葬。小老百姓雖人微言輕，大總統也不可一手遮天；質疑者是否都是侮蔑，而總統府說的才是權威？最後，我建議所有目前涉及此案的兩造能考量以本文所述「過五關、斬六將」的方式進行公開辯論或在法庭對簿公堂，讓真相水落石出。屆時，無論是還蔡總統一個清白，讓她更被全民愛戴且攻擊者要向全民謝罪，還是確認是個超級大騙局，那就理所當然讓她及所有協助「瞞天過海」者一夕崩盤並下架…
〈作者按：本專欄一向不涉及政治敏感性議題，但本於知識分子的良知與道德勇氣，且以指導天下莘莘學子如何不掉入此類似「漩渦」為念，不得不打破以往的堅持，乃以過去自己攻讀博士為例且不惜公開若干隱私照片，無非希望能提供一具體有效的方法杜絕此事再度發生（尤其事涉國家元首），感謝讀者們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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